平遥,连续两部佳作

这几天在平遥,遇到了太多朋友。离开北京后,如果说参加电影节有什么直接好处,那就是遇见朋友的机会,比待在大城市里一整年还要多。

不过,平遥展还是有吸引我的一些节目。比如来自藏地的几位导演,创作欲旺盛的万玛才旦(《气球》)和松太加(《拉姆与嘎贝》),最新加入导演阵容的德格才让(《他与罗耶戴尔》)等等。

还有看起来不太着急拍下一部电影的陈哲艺,《热带雨》和金马50的《爸妈不在家》之间,来自新加坡城邦的他,有六年时间没有动静。

回到标题,昨天,在平遥国际电影展,连着看了《热带雨》和《气球》。和不少打出五星的朋友那样,我也觉得,这是2019年度相当出色的华语电影。甚至不乏有人会觉得,陈哲艺这一部,比《爸妈不在家》还好。而《气球》,也可能是最好的一部万玛才旦。

其实这样的比较,永远没有个结果。比如有人喜欢《寻找智美更登》,有人喜欢《老狗》。说实话,十年前我不是很看得来万玛才旦,但导演越拍越好,游刃有余。看电影这回事,不必急于一时。电影节上的言论,大家不妨冷静看待。

把《热带雨》和《气球》放在一块说,也是有原因的。这是两部关于小孩的片子。剧情故事就先不透露,我用尽量简单的词句,去说下对这两部电影的印象。

《气球》可能是用情最多的一部万玛才旦作品。

这种情,有小孩子的气球恶作剧(特别演出的“塔洛”,贡献了惊人的口水演出),有转世轮回的反复讨论(万玛才旦多篇小说中不时出现)。万玛才旦把镜头放置在了一个家庭的内部。找种羊配种的男主,操持大小家务的女主,出家当尼姑的男主妹妹,念六字真言的老爷子。想要气球礼物而不得的两个小儿子,不想读书的大儿子。

不少人应该看过万玛才旦今年《撞死了一只羊》,那是一个抽象的寓言故事。包括《塔洛》,也是一个纯真,活在文明化外,几乎忘掉了自己名字的牧羊人。

这一次,连接《气球》的父子情,夫妻之间,家庭成员中的情感脉络,却清晰可见。万玛才旦沿用了《塔洛》(塔洛和发廊妹)和《撞羊》(司机和老板娘)的四位演员,也营造出不同电影作品之间的镜像体验。

片中有一个烧书的镜头(那本书就叫《气球》),阿尼直接探手,去炉火取书的长镜头,直接把我的心理防线击穿了。这部电影有许多长镜头,像抓羊,阿尼入学校,到出殡,印象深刻。

演员方面,两位女演员(索朗旺姆和杨秀措)的肢体语言都丰富到位——即她们不需要开口台词,不需要设置强调戏剧冲突,身形与影子,就仿佛在诉说她们的人生故事。

索朗旺姆在《撞羊》中,是以暗情涌动的台词和撩人的表情特写取胜。这一次,她一直在忙里忙外,又羞于开口说起避孕的事情。

杨秀措几乎没有台词,造型清奇。这是藏地电影中都罕见的角色,有红尘未了又无可奈何的意思。

我个人有点认为,其实这两个女人的故事,才是全片的要领。

把目光从青海藏地,转移到南洋热土。

六年之后,陈哲艺沿用了杨雁雁和许家乐,虽然是一个华文女老师和男学生的,其实是又一版“爸妈不在家”。

单从这处开始,你就会发现,陈哲艺设置了许多考据索隐,从大处落笔,它是历史上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联邦独立,华文与英语的并置,你可以读出钟摆雨刮般,吞噬人的都市生活。女主是一个嫁到新加坡,但还没有入籍的大马华人。陈哲艺用寥寥几笔,说出了文明社会的隐疾(几位家庭成员之间的貌合神离,满月和丧事)。

分析这些,是电影理论学者的好戏。我就不多说了。以下这些,才是影迷感兴趣的。

陈哲艺设置了电视机的武侠片《侠女》与现实中男学生的长拳比赛。还有师生二人如何在补习过程中,不断走近对方的错位设置。比如两个人大啖榴莲吮手指,电梯处提“钢琴教师”,校园吵架有一支铜管乐队从二人之间穿过(杨德昌的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),结尾是侯孝贤时刻的复盘重现等等。华语影迷不喜欢,几乎不太可能。

不过,《热带鱼》也会引发一些争执。尤其是考虑到平遥已经少了一分钟的戏份。有些影迷义正言辞地说,那是犯罪,不要模仿。但事实上,从法律道德层面,现实中对待这一类事件,会是校长的操作处理,即老师可能是过错方。

如果苛责师生之间的温柔理想化处理,那意思岂不是,对于待死的婚姻家庭,大家只能默默忍受。排卵针不断针刺之下,只是一个女人的转机与希望。

我一直觉得,这些年,包括豆瓣上有很不好的趋势,就是从道德观念,去抨击一部电影,比如这部电影讲出轨婚外情,那部是杀人狂魔,这些都是大毒草,无法接受(还有《气球》映后的观众提问)。

看电影这种事,即便不是说要你去看更大世界,接触不一样的思想,也是让一个人的思想,变得更加平和、包容。我们了解人类还有那么多悲欢,光明之外,还有阴暗。更多的,是阴暗不明的地方。有时候阳光普照,有时候会大雨倾盆。

人在许多时候,不免以为整个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,围绕自己,自己的舒适区,集体或国家在转动。当你换一个角度和位置去看,你会发现,作为无穷大的世界,作为一个个体组成的人类,它们很可能不是那样子的。

这才是电影啊。

就像我评价《撞羊》说过的:电影是假的,但观众总要信以为真,执意要闯入那个梦中。

作 者

《浪迹:电影与旅行》签名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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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jiuji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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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久久小说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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